我们厂区有个公共澡堂 非职工一人一次一块
上大学之前 我都是在那里洗澡的
女浴室的声音很嘈杂 好像一个山洞里倾泻下了瀑布 哗啦啦 而又轰隆隆
里面还夹杂着此起彼伏 听不清的女人喊话声
浓而温湿的水蒸气卷着里面的声音 从浴室门溢出来
进门左手边就是三大排更衣柜
木头小柜上的黄色油漆爆着细小的口子
铁皮做的锁环基本都是坏的 被一根螺丝悬在柜门上 随着柜门的开合 像钟摆一样晃来晃去
柜子里混合着穿过的衣服的味道 鞋子的胶皮味 还有受潮木头的味道
上层往往铺着前一个人用过的旧报纸
下层因为放鞋子 会有很多泥土
进门右手边是一列三个深棕色的长木凳子 没有靠背 方便两边使用 可以容纳更多的人
上面会坐满了正在穿衣服的老奶奶 还有被毛巾包着的小孩子
进门直走 通过更衣柜和长木凳子 就是浴室了
在这窄窄通道的上方 有三盏铁皮罩的大灯
灯泡好像接满水的气球 下面圆润饱满 几乎要占满了整个灯罩
在浓密的水雾气里 看上去好像薄云中的满月
我怀疑这都是三个三个三个的设计 是经过一番考量的
防止人们在浓雾中找不到方向
这些拥挤的白条条的人们 也确实是挤而不乱的
浴室很狭长 越向里走空气越浓稠 渐渐变成白色的
我数过那里的龙头 一共是75个
龙头右下方的白瓷墙壁上有个方形的小洞 可以放置洗澡用品
里面经常有一些用过的旅行装的洗发水袋子
好像沾了水的方便面调料袋子 贴在瓷面上
接出龙头的水管就明目张胆的行走在墙壁上
上面一根是开水管 结了土黄色的水垢 好像开水壶的底儿
下面一根是冷水管 灰黑色的 结着很多小水珠
龙头下面通过细细的钢丝连着一个灰色的塑料踏板
人站上踏板 龙头就被牵动出水了
澡堂9点半关门 我会提前半小时去 人比较少
就两步路 我还要骑上我妈的自行车
车子胡乱锁起来就好 有时候锁链甚至都只是在后座的钢条上绕了一圈 根本没有穿过轱辘的
洗澡出来我跳上车飞奔回去
从浴室的闷热出来 会觉得空气格外的新鲜 连感觉都变的敏锐了
而这时候路上几乎没人 我仰着头 可以看到满天闪闪的星星
清新的空气直接灌到鼻腔里 把身体填的满满的
不穿袜子 脚丫和拖鞋之间 指缝之间 凉凉的 痒痒的
骑得飞快 好像不用自己使劲 那脚踏板会带着你一圈圈向前的
好像在天幕下飞一样快乐
这次回家 妈妈又带我去洗澡
澡票已经涨到3块
还是三排更衣柜 三张长木凳 三盏铁皮大灯
不过已经没有喧闹的人声了
妈妈说热水器已经相当普及 好多人早就不来了
我有点不习惯慢悠悠不用和人抢水龙头的大澡堂子
完了出来 抬头看天 却是被四处耀眼的灯光刺痛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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